“塑”海之下:谁在给它们加餐
"Plastic" under the sea: Who is feeding them?
引言
海洋生物
自地球海洋诞生之初便已存在
它们或庞大如鲸,或微小如虾
各自承载着生命的奥秘与繁荣
是海洋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原始住民”
在广袤深邃的海洋中
它们以独特的姿态和生命力繁衍生息
在人类的探索与想象中
它们是神秘而迷人的存在但是由于人类活动的不断扩展
海洋垃圾问题日益严重
塑料碎片、废弃渔网、油污等污染物
如同无形的杀手
正悄悄威胁着海洋生物的生命安全第一章
溯源潜藏的海洋危机

1997年的某天,帆船运动员Charles Moore像往常一样驾船从夏威夷出发,打算穿过赤道的无风带返回洛杉矶,在航行过程中,他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只见眼前映入了一座高耸的“山”——无数的垃圾残片形成了一片庞大的垃圾漩涡,卷入了各种漂浮物,形成了一座垃圾群岛。没人知道这座群岛从何时开始出现,也许最开始只是漂流而来的一个塑料瓶、远洋船只丢弃的一片破渔网,但现在经过二十余年的时光,它的面积已经相当于两个得克萨斯州大小,成为了不折不扣的“第八大洲”。
这个垃圾带被称为太平洋垃圾场,是全球已知的五大海洋垃圾场之一,也是最大的一个。它由两个主要垃圾区组成,一个位于加州附近的东太平洋垃圾场,另一个位于夏威夷附近的西太平洋垃圾场,两者相互交汇形成了这个巨大的垃圾带。
海洋垃圾的“奋斗史”
The history of marine litter

百年塑造一片“新大陆”
最开始只是漂流而来的一个塑料瓶、远洋船只丢弃的一片破渔网……但经过二十余年时间的积攒,它已经成为了面积达160万平方公里,重量达79万吨的塑料旋涡。位于美国西海岸和夏威夷之间的太平洋垃圾带,如今已经相当于两个美国得克萨斯州大小,成为了不折不扣的“第八大洲”,这就是如今耸人听闻的太平洋垃圾带(the Great Pacific Garbage Patch)。
更令人担忧的是,在这160万平方公里的垃圾中,内含的塑料废物总重达到了约8000万吨。研究人员林赛·哈拉姆表示,“相比之前的自然垃圾,塑料持久性更强,这些塑料正在该区域形成更持久的栖息地。”垃圾中的大多数为很难用肉眼看见的微塑料,而自从2011年日本海啸以后,里面又出现了渔网、浮标,甚至是船只等大件物品。

垃圾群岛“共和国”诞生
身处这片海域,只需要用筛网随意将海水过筛,就能从看似蔚蓝的海中筛出七零八落的垃圾碎片。越是中心地带,垃圾所裹挟的数量就越是呈现倍数增长趋势。
这种堆砌在海洋内部的垃圾,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ited Nations Environment Programme,UNEP)给出如下定义:海洋垃圾是指持久性的、人为生产的或加工过的、被丢弃、抛弃或倾倒至海洋及沿岸环境的固体废弃物。包括被故意丢弃或意外丢失在海洋中或海滩上,以及被河流、下水道、雨水或风间接带入海洋的垃圾。
鸟瞰这片太平洋垃圾带,其实与想象中密密麻麻漂浮在海面上的岛状瓶瓶罐罐不同,它与普通海面相看无异,只有细看才能发现海面上这里飘着一个晒掉色的塑料瓶、那里翻滚着一片藏污纳垢的旧渔网。这正是海洋垃圾隐匿的一面。

这些隐匿的海洋垃圾就好像冷血的猎人,专门潜伏在海面下静待猎物上门。
把漂浮的塑料碎片看作食物误食的海龟、鼻腔插入塑料吸管的鱼类、身体缠绕渔网的鲸鱼,无数看不到的海洋生物正在被判处死刑。
误食塑料垃圾的海龟

被塑料垃圾困住的鱼群

被困在塑料垃圾中的螃蟹

被渔网困住双脚的海鸟

被塑料垃圾包围的海洋动物

仅用数字来描述海洋垃圾或许太过冰冷,但其进入海洋以后,缠绕动物,引发误食,闷覆动植物和栖息地,协助物种扩散形成入侵物种等触目惊心的景象屡见不鲜。至少有233种海洋物种,包括所有海龟物种、超过三分之一的海豹物种、59%的鲸鱼种类、59%的海鸟种类、92种鱼类和6种无脊椎动物都出现摄入塑料的情况。
第二章
海洋垃圾从何而来?
单单是下面这10条河流就容纳了最终流向海洋的超过90%的塑料垃圾

在这十条排放垃圾最多,污染最严重的河流里,中国的长江,黄河,海河和珠江赫然在列。 这些曾经孕育着中华文化的江河水流,如今却成了垃圾的孕育者。

每年通过外河排入海洋的塑料垃圾数量为何如此惊人?我们不得不承认,最大的原因在于失败的塑料垃圾管理之上。海因里希•伯尔基金会等机构联合发布的《海洋地图集2017》显示,全球塑料垃圾管理最差的20个国家中,中国处理不当的塑料垃圾数量大约为882百万立方米/每年,是第二名的印度尼西亚的两倍之多。回收途径的匮乏与不规范,环保意识的欠缺及不完善的法律为高污染企业提供漏洞等等因素,使得塑料垃圾被大量的随意丢弃。

而在这些海洋垃圾中,塑料垃圾同样是不可小觑的一部分,这些海洋中的雾霾,污染增加的速度约相当于每分钟向大海倾倒一辆垃圾车的塑料,目前仍存在大约7500万至1.99亿吨,占据海洋垃圾总重量的85%。如不采取有效干预手段,预计到2040年,每年进入水生生态系统的塑料垃圾数量都将增加近两倍,达到每年2300-3700万吨,数量将超过海洋中的鱼类。


垃圾数量统计
在左表中我们统计了2015-2021年在海滩垃圾中数量前10的变化图。
塑料垃圾无处不在
如此巨量的塑料垃圾,其行踪从极地到海沟,更是分布广泛。“从阿尔卑斯山到北极,雪中都有发现微塑料身影”。2019 年,一项发表在《Science Advances》的研究指出,研究人员在北极的雪中发现了大量微塑料
“日本海洋地球科学技术机构(JAMSTEC)的全球海洋学数据中心(GODAC)于2017年3月启动了深海垃圾数据库供公众使用,从数据库中的5010次潜水中,统计了3425个人造碎片。超过33%的碎片是大型塑料,其中89%是一次性产品,在6000米以上的区域,这些比例分别增加到52%和92%。最深的记录是马里亚纳海沟10898米处的一个塑料袋。”

2014 年,首届联合国环境大会两份报告指出,海洋中大量塑料垃圾对海洋生物生存的威胁日益加剧,海洋塑料垃圾每年造成的经济损失达 130 亿美元。海洋塑料垃圾不仅影响海洋产业,还对海洋生态系统以及人类都具有危害。
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在 2009 年一篇报告中指出,在亚太地区,海洋垃圾对商业航运造成的损失(如废弃渔网缠绕船舶运输器的推进装置)每年估计近 3 亿美元。在欧盟,由于塑料污染导致渔业受阻带来的损失,每年至少达数千万欧元。东南亚度假胜地巴厘岛饱受海洋垃圾污染困扰,当地官员不得不宣布受影响的部分海滩进入“垃圾紧急状态”。据报道,巴厘岛当局每天需出动 700 名清洁工和 35 辆卡车,最高清理出约 100 吨垃圾。
海洋问题对人类的影响
鲜为人知的微塑料问题
“微塑料”这一概念是科学家于2004年提出的,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陌生的,其危害也是在近几年才引起学界和环境保护者的重视,有“海洋中的PM2.5”之称。

微塑料到底是什么呢?
是指粒径很小的塑料颗粒以及纺织纤维。现在在学术界对于微塑料的尺寸还没有普遍的共识,通常认为粒径小于5mm的塑料颗粒为微塑料。这些微塑料颗粒会吸附许多来自工业和农业的有毒化学物资,它们漂浮在海洋的上层,被许多浮游生物或其他生物误食,这些体积较小的生物作为食物然后又进入到更大型的动物体内,而在这些较大型的动物往往是人类经常捕食的鱼类。人们早先丢弃的微塑料早就溶解在鱼虾的血液里,最终回到人们的餐桌上。
海洋塑料和微塑料垃圾可携带或吸附重金属、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等有毒有害物质,对海
洋动植物均有潜在致病的研究记录,大块塑料甚至可能导致生物死亡,而摄取了这些有毒有害物质的渔获物,有可能通过食物链影响到人类。微塑料对健康造成的潜在危害体现在诱发炎症、氧化应激反应和组织损伤等,包括神经退行性疾病、生殖问题、心脏病、癌症和自身免疫性疾病等。
微塑料的来源有两类
一类是初生微塑料,指经过河流、污水处理厂、道路途径等排入水环境中的塑料颗粒工业产品,如化妆品等含有的微塑料颗粒或作为工业原料的塑料颗粒和树脂颗粒。另一类则是次生微塑料,由大型塑料垃圾经过物理、化学以及生物过程造成分裂和体积减小而成的细小颗粒。这些进入海洋的微塑料颗粒主要是在人类生产活动中进入河流的,包括因风化和事故造成的船舶涂料泄露、轮胎磨损,道路风化、建筑废料等。

塑料垃圾进入海洋的几个途径:
1. 直接倾倒进入。对于一些没有回收价值的塑料垃圾,为了降低成本,或被直接焚烧或被倾入河流,最终汇入海洋。
2. 排污口。主要通过污水处理厂排污管道排入河流。
3. 不当的垃圾处理造成的二次污染。填埋不当导致的垃圾渗滤液污染。这些渗滤液中包含的塑料颗粒会深入土壤,渗透污染地下水。而地下水和内陆湖泊的水流是互补的,这些被污染的地下水会通过湖泊进入河流最终流入海洋。
4. 海上活动。包括海上养殖和捕捞,勘探开发,船舶行驶过程中排入的各种垃圾和船舶涂料。一些大型的海上事故,譬如船舶倾覆,原料泄露等也会导致塑料垃圾进入无边无际的大海。

或许你从未想过,你随手扔掉的塑料绳会没入大海,与无数的海洋生物相互缠绕,据报道,迄今为止至少有344种物种陷入被塑料缠绕的痛苦之中,包括所有海龟物种、超过三分之二的海豹物种、三分之一的鲸鱼物种和四分之一的海鸟。
看似炫目精美的包装塑料纸在流入大海后也“暗藏杀机”,多数的海洋生物都曾误食过塑料碎片,根据媒体与相关机构的记录来看,至少有233种海洋物种,包括所有海龟物种、超过三分之一的海豹物种、59%的鲸鱼种类、59%的海鸟种类、92种鱼类和6种无脊椎动物都出现摄入塑料的情况。
塑料垃圾污染严重的原因

它们有的乘上洋流的“高速公路”奇幻漂流;有的沉底成为海底垃圾;有的转着转着“下了高速”,被洋流带到相对平静的北太平洋环流中心。
欧洲塑料制造商协会(the Association of Plastics Manufacturers in Europe)和欧洲塑料再生与回收组织协会(the European Association of Plastics Recycling and RecoveryOrganisations)发布的报告指出,由于大量的塑料在使用的过程中存在低回收率、难生物降解及垃圾管理不足等问题,造成海洋日益受到塑料垃圾的污染。

回收难度大
用于制造塑料的绝大多数单体,例如乙烯和丙烯,没有一种常用的塑料是可生物降解的。塑料最终会在垃圾填埋场或自然环境中积累而不是分解。永久消除塑料废物的唯一方法是通过破坏性热处理,例如燃烧或热解。

难生物降解
当塑料成为无用的垃圾进入自然环境以后,大多数人工合成塑料经由高耗能的碳碳双键聚合,难以完全生物降解。自然状态下,它们会逐渐老化破碎成更小的塑料碎片,无论是在陆地还是海洋环境,大部分塑料垃圾都能持续存在上百甚至数千年。

垃圾管理不足
垃圾管理上的不足,如非法的海洋倾倒废弃物和陆源垃圾进入海洋,都使得海洋垃圾污染基数不断扩大。
第三章
公众视野和国际国内措施
日前,短视频平台发布了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研究人员最近的一期研究。研究模型表示,海底可能堆积达1100万吨的塑料垃圾,是海面漂浮塑料垃圾的100倍。视频发布以后,评论区的公众反映如下:(以下评论均节选自@合肥晚报)

这组数据图表显示:
“事不关己”类的评论占比达到了半数以上,这反映出部分公众对于环境问题的冷漠态度,同时认为该问题与自己没有直接关联;
“消极”评论同样存在,他们主要表达了对于环境污染问题的担忧、沮丧或愤怒,认为海洋垃圾“占领”海洋已是既定事实,对此情况的改变存在难度;
“支持”类评论数量占比之少令人咋舌,对于海洋保护的意识虽然表明公众对于研究结果的认同和对环保行动的支持,但比消极评价还要少的正向评论实在少之又少,这进一步证明了公众海洋意识的缺失。
“其他”类别包含多种情感和观点。例如有热心公众与核污水排放进行对比,分析二者之前污染的区别等等。
“无效评论”大多与主题无关,属于无意义、重复的评论。如一些“666”快捷评论等。

这一部分的词云,反映了本条新闻下公众最鲜明的观点。“没去过海边”成了最显眼的词条,事实上,它从本质上脱离了新闻主题,引导公众陈述成了“我没去过海洋,所以海洋怎样也与我无关”的片面观点,与“倒就倒呗”“操不着的心”相并列,这一事不关己的观点占了半数以上。是一种认知不全的观点。微塑料的传播流程已经决定了海洋生物的影响终将流入人类体内;而“保护海洋”等词条虽然存在一定比例,但在所有观点中占比仍旧较少,这表明需要提高公众对于海洋塑料污染问题的认识和关注度。
以下为评论区内的不同声音(截取):

总体来说,公民的看法不能一概而论,对于海洋环境问题,公民的态度较为复杂,既有对环保行动的支持和呼吁,也有对于问题解决的无奈和失望。一方面,部分人认识到了海洋环境问题的严重性和紧迫性,呼吁社会各界采取行动来保护海洋环境。这些正面言论体现了公众对于海洋环境的关心和责任感,以及对于环保行动的支持和呼吁;另一方面,也有一些言论表现出对于海洋环境问题的漠视和无奈。这些消极和讽刺的言论可能源于公众对于海洋污染问题的无力感,或者是对于一些政府和企业的不作为感到失望和愤怒。这些言论虽然表达了一种消极的态度,但也反映出公众对于海洋环境问题的关注和担忧。
这些无不提示我们在推进海洋环境保护的过程中仍需要更多地关注公众的参与和意见,加强环保宣传和教育,提高公众的环保意识和责任感,同时加强政府和企业的环保责任和监督,共同推动海洋环境的保护和可持续发展。
因此,面对海洋垃圾逐年激增的状况,全球范围内开始涌现出大量针对海洋垃圾和陆地失控垃圾的清洁行动。


我国海洋发展基金会自 2017年,同样发起了“全国净滩公益活动",组织有条件的地方海洋公益组织开展“常态化“试点工作,逐步将净滩活动打造成海洋公益品牌项目。(图为全国净滩公益活动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 forward 9270567)

仁渡海洋是中国海洋垃圾议题领域最专业最有行动力的环保公益机构。它一直在组织和支持净滩活动,减少入海垃圾,致力于恢复人类与海洋的友善关系。(联系方式:renduocean.org)

尾声
在探索了海洋生物的残酷现实后,我们不禁为这片蓝色星球的未来感到深深的忧虑。然而,正如黑暗之后必有曙光,危机之中也孕育着转机。
让我们铭记,每一次环保行动的微小努力,都是对海洋生物生存权利的尊重与守护。从减少一次性塑料制品的使用,到参与海滩清洁活动,我们每个人的选择都至关重要。
海洋,是地球上最古老、最广阔、也最神秘的生态系统。它孕育了无数生命,也见证了人类文明的发展。如今,面对海洋垃圾这一全球性挑战,让我们携手共进,用我们的智慧和力量,为海洋生物创造一个更加干净、更加美好的家园。
在此,我们呼吁每一位读者,珍惜每一片海洋,关爱每一个生命。因为,保护海洋,就是保护我们自己。让我们共同行动起来,为海洋的未来,贡献出我们的一份力量。
守护蔚蓝美丽从我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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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
国家统计局
NOAA/Woods Hole Sea Grant
《海洋地图集2017》
《2016年中国近岸海域环境情况公报》
《2016年中国海洋环境状况公报》
《我国城市生活垃圾管理状况评估》2015
《中国资源综合利用年度报告2014》
《海洋垃圾:理解、预防和减轻对海洋和海岸带生物多样性的不利影响》
Jambeck et al. (2015). Plastic waste inputs from land into the ocean.
Laurent C. M. Lebreton et.(2017). River
plastic emissions to the world’s oceansNatureKühn,
S., et al., Deleterious Effects of Litter on Marine Life, in Bergmann, M., et al.,
Marine Anthropogenic Litter, Springer, 2015IUCN《Primary Microplastics in the Oceans:a Global Evaluation of Sources》Julien Boucher, Damien Fri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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